《灵隐新志》卷九·轶事
编辑:性恩行者 日期:2010-05-11 22:27

卷九  轶事

    轶事,本来就属世人并无依据和流传民间的事,也指零星而未经收集汇编的事。按南宋学者朱熹所说:“搜辑先世遗文轶事,纤悉无遗。”而这里收集的只能举其显要,所谓“此其荦荦大者,若至委曲小变,不可胜道。”即便曾有记载,也属鲜为人知之事。明人李烨然称:“祖庭之盛衰,名胜之隆替,与人物代兴,制作彪炳相关。”此话可信,灵隐寺传至近代,不仅史迹记述不多,所谓轶事遗闻则更少。

    具德寂入文字狱

    清初盛行文字狱,如戴南山、吕留良等案名震全国,而佛门也有波及。

    常熟三峰寺的汉月法藏禅师嗣法于宁波天童寺密云禅师,嫌其师“一棒到底,不谙机要”,乃著《五宗原》一书,提倡五家纲宗,立说新奇,从之者甚众。具德受法于法藏,随师自金粟寺到三峰寺,历时很久,方得印可,并参加其师《五宗原》一书。他在重兴灵隐寺后开堂说法,弘扬法藏之说,座下常逾万人,并有明末遗老参杂其间。具德于康熙六年(1667年)圆寂于扬州。事隔约六十年,清朝雍正帝胤禛在亲撰《拣魔辩异録》一书中痛驳法藏背师叛道,违反祖意,并下诏禁止弘传。下旨削去其支派,销毁其书版,关闭其道场,使之法脉中辍。但具德弘法,锻炼学人,钳锤迅利,造就不少人才,时人赞称:“慈明、杨岐、戒演、妙喜之后,一人而已。”并以他中兴灵隐寺奉为临济宗三十二世祖。然具德所撰《十会语录》三十余卷,皆毁失于雍正时期,未能传世。

    流传“东南第一山”

    如今经回龙桥春淙亭,右手照壁赫然有擘窠大字:“东南第一山”。这一题名传与疯僧扫秦故事有关。

    疯僧扫秦见之《岳传》。此说有两种根据:一说,秦桧既囚岳飞,想杀而未决,闷游灵隐,疯僧叶守益向他诉说岳飞之功,秦桧颇为所动,归而谋其妻王氏。王氏曰:擒虎难,纵虎易。飞遂遇害。另一说,秦桧已杀岳飞,献斋僧锅于灵隐并为之祈祷。有一行者,乱言讥桧。桧问他居住何处,行者赋诗云:相公问我归何处,家在东南第一山。于是后人传灵隐为东南第一山

    国家“禁地”飞来峰

    飞来峰钟灵毓秀,峰峦迭嶂,古人认为是“收聚黄山天目之龙气,有关省城文脉之兴替。”自古就将飞来峰称作“国家禁地”。

    同时也有一些官僚豪门想占地或砍伐树木,常有灵隐寺僧人为护地护林据理抗争。如南宋权臣韩侂冑曾想占飞来峰为死后葬身之地,灵隐寺僧人题诗云:“灵隐一片地,上有王者气;丞相營首丘,不知主何意?”这里有帝王之气,你丞相在这里占地造坟意欲何为,抵制了韩的占地行为。

    清康熙二十八年(1689年),清帝玄烨南巡参访灵隐,面对飞来峰秀色十分钟爱,于是题诗记胜云:“灵山含秀色,鹫岭起嵯峨;开襟对层碧,下马抚烟萝。”

    时人认为康熙诗句意为爱护飞来峰草木以为圣地,于是守杭官员在飞来峰勒石镌刻天子万寿四字,并通告:嗣后飞来峰上亟宜栽树修塔,培养名胜,永不许營葬坟墓严禁采樵,否则一体依律治罪,决不姑贷。于是保护了飞来峰文脉和自然景色。

    乾隆仿造罗汉堂

    灵隐寺罗汉堂是近几年在遗址上重建的,欲知于民国二十五年(1936年)被焚毁的罗汉堂原貌可到北京香山碧云寺一看便知。

    清帝弘历自乾隆十六年(1751年)起,三十三年间六下江南,每次都到灵隐寺参佛吟诗,赏金赐物。回北京后,念念不忘灵隐寺罗汉堂的规模和风格,为庆祝皇太后六十诞辰,于圆静寺旧址建大报恩延寿寺,并改山名万寿山。乾隆还亲撰《万寿山罗汉堂记》称:“命建堂以肖钱塘云林、净慈。”这一愿望体现在香山碧云寺,在该寺南跨院仿灵隐、净慈建五百罗汉堂,“田字殿”布局,木质贴金罗汉,神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罗汉堂外加有菩萨雕像,其中包括有济公像,一与罗汉并列坐像,一为梁上济公;另在“田字殿”中央供奉灵隐、净慈祖师永明延寿像,与罗汉并列,让人参拜。

    灵隐天竺本一家

    东晋咸和初,天竺慧理云游武林时,认为“此天竺灵鹫峰上一小岭,不知何代飞来。佛在世日,多为仙灵所隐。”于是峰名飞来,寺皆冠灵。《灵隐寺志·开山篇》称:“慧理连建五刹,灵鹫、灵山、灵峰等,或废或更,而灵隐独存,历代以来,永为禅窟。”灵山寺初名下天竺翻经院,加上灵隐寺,北高峰灵顺寺,人称“五灵”。

    灵鹫寺废于何时已无查考,后人误以为“灵鹫”即“灵隐”,并以慧理于东晋咸和初至武林,误以为灵隐寺建于“咸和元年”。其实,《灵隐三志》、《灵隐小志》都载:“开山慧理祖师东晋咸和初来武林,先建灵鹫寺,后建灵隐寺;灵鹫寺原址在飞来峰前(龙泓洞旁),久废。而灵隐寺历久不衰。”据此,可以表明咸和初所建应为灵鹫寺,灵隐寺建于咸和三年,下天竺翻经院建于咸和五年确凿无疑。

    下天竺翻经院顾名思义,初时为翻译佛经之处,与灵鹫寺一涧相隔,故唐代一些诗人都称“二寺一体”。如权德舆诗:“石路泉流二寺分,寻常钟磬隔山闻。”徐夤诗云:“丹井冷泉虚易到,两山真界实难名。”白居易诗云:“一山门作二山门,两寺原从一寺分。”直到北宋苏东坡诗云:“灵隐寺前天竺后,两涧春淙一灵鹫。”这些诗句明确表明灵鹫、灵隐并非一寺院,而一涧相隔的下天竺、灵鹫寺以及后来的灵隐寺却是互为关照的佛刹。如北宋高僧契嵩曾以天竺住持兼主灵隐。清乾隆时,灵隐寺方丈玉山兼任天竺方丈。至乾隆四十一年(1776年)食僧浩繁,不胜负担,布政使徐恕曾命灵隐寺僧带管下天竺,同一住持,用天竺香火补灵隐斋粮之不足;三年后,因同一住持不便,恢复分管旧制,但每年仍由天竺补贴灵隐斋粮银二千两,《灵隐小志》称:“这个办法据说到民国以后才取消。”该《小志》还称抗日战争期间也由下天竺住持月涛兼管灵隐,可见两寺渊源之深。

    谛晖高风悟石揆

    清时,灵隐寺有谛晖、石揆二僧,一持戒,一参禅。谛晖任住持时,香火极盛,石揆谋夺其位。恰逢天竺祈雨,石揆持咒召黑龙行雨,人以为神。谛晖闻后即隐居云栖寺幽僻处。石揆住灵隐时,一日,有沈氏儿丧父母,为人佣工,七岁随施主入寺,石揆见之,惊其风骨,求施主将此儿作弟子,并延请教师授学。此儿聪颖异常,弱冠时取名沈近思,考中杭州府学第三名。但石揆不同意沈近思为生员,召集寺僧,命其跪佛前剃发披袈裟,取法号“逃佛”。此事为沈的同窗好友所知,告至杭州府称石揆奸僧敢剃生员发,“授儒入佛,无法已甚”,并准备焚烧灵隐寺,殴打石揆。杭州府官员与石揆有交往,但众怒难犯,许沈近思蓄发为儒,石揆召寺僧泣曰:“此我负谛晖之报应也”。请弟子往迎谛晖。寺僧称,谛晖已逃,音讯全无,从何迎接?石揆称谛晖现在云栖第几山第几寺,户外有松一株,井一口,说完即逝。沈近思后中进士,官至左都御使。

    谛晖回灵隐后,闻老友恽某逃难时一七岁儿卖给杭州驻防都统家,欲救之。正逢灵隐寺二月十九日观音诞辰,满汉士女至灵隐拜方丈大和尚。待都统夫人带婢仆十人来拜时,谛晖探知瘦而纤者为恽氏子,突起跪儿前,膜拜不止曰:罪过罪过。夫人大惊问故,谛晖称:此地藏王菩萨也,托生人间,访人善恶,夫人奴蓄之,鞭扑之,罪孽深重。都统闻后亲来寺内长跪不起,求开一线佛门之路。最后谛晖准都统以香花供奉地藏王入寺。都统大喜,布施百万,将恽儿交与谛晖,谛晖教之学书画,取名寿平,后恽寿平有书诗画三绝之称。谛晖并不要求恽儿削发为僧,自称:吾不学石揆痴也。此一故事曾盛传杭城,人赞谛晖高谊可风

    石揆奏对真伪辩

    石揆(1627—1697年),俗名孙原志,江苏盐城人。其父于明末因结交江湖被害,石揆手刃仇人后出走。清顺治七年(1650年)在通州弥陀寺出家,后投灵隐寺具德受戒,并随侍学法。后遍访扬州上方寺、嘉兴庆云寺、余杭径山寺等等。康熙二十年(1680年)住灵隐,于康熙三十二年(1693年)迁住常熟三峰寺,三十六年(1697年)圆寂。

    据《续修云林寺志》称:石揆住灵隐三十年,并于康熙二十八年(1689年)清圣祖南巡至灵隐时曾由其奏对,清帝御书“云林”二字等。考之前志,均称由住持谛晖奏对,石揆自称住持三十年(实际仅十余年),并未主持过全寺事务,又无其他功德。究属由谛晖还是由石揆与清帝奏对,识者可辨。由于清帝御书“云林”,自此改名“云林禅寺”达二百余年,重新纂志,不可不予辨正。

    杭州和尚奏对变

    历史上有不少帝王召见和尚咨询问法,称为“奏对”。奏对称旨或得封号,或有赏赐,千百年来,杭州高僧与朝廷奏对的内容嬗变演化可见一斑。

    唐大历年间,有人以教排禅,径山寺法钦应召进京,唐代宗咨询法要时力争护法,奉为“国一大师”。

    北宋末宋徽宗“崇道排佛”,下天竺法道《上徽宗皇帝改僧为道士疏》力陈利害,被黥面流放。

    南宋时,宋孝宗至灵隐参佛,瞎堂慧远迎侍孝宗至飞来峰。孝宗问:“既是飞来,何不飞去?”对曰:“一动不如一静。”至上竺,孝宗问:“观音亦持念珠念谁?”对曰:“仍念观音。”孝宗问:“为何?”对曰:“求人不如求己。”又问:“观音还求什么?”答:“愿陛下早复中原。”后人盛赞瞎堂“义胆热肠”。

    元初,灵隐寺住持虎岩净伏赴京向元世祖力陈佛教禅宗宗旨并力劝奉行“戒杀”,元世祖惊叹不已,给予封赐,虎岩拒受而归。

    乾隆三十年(1765年)闰二月,清帝弘历至灵隐寺参佛,与住持玉山作历史上最后一次奏对。乾隆拈香拜佛,玉山击磬。上香毕,玉山谢恩。上问:“你是住持吗?”答:“臣僧住持。”问:“(乾隆)十六年的是什么人?”答:“是义果,臣僧的师父。”“二十二年的是谁?”答:“是徳元,臣僧的师弟。”问:“你还是师兄?”答:“是。”问:“二十七年的是谁?”答:“是德泉,亦是臣僧师弟。”问:“德泉哪里去了?”答:“已退院去了。”问:“你是哪一个推举的?”答:“是抚憲熊大人推举的。”“你是熊学鹏推举的,很好。”玉山谢恩。奏对毕,玉山进新茶,弘历笑云:“知道了,供佛罢!”起驾到飞来峰命侍臣吹响石洞,笑而起驾,玉山率众送驾出山。

    次日,皇太后、皇后至灵隐参佛,分别赏香金五十两、五两。第三日,玉山奉旨到行宫领赐香金五百五十两,衣缎八匹,藏香八束,石刻佛像一轴。

    闰二月十五日,清帝弘历至上天竺法喜寺拈香祈晴,玉山率众迎候。问:“你是云林寺住持?”答:“是。”“你是什么字辈?”“实字辈,兼管法喜寺。”“实字辈可参禅吗?”“可参禅。”“参什么话头?”“参万法归一。”“一归何处?”“大清国里圣天子。”“这是你之所见吗?”“南无无量寿佛。”清帝弘历微笑命赐金一百两,藏香八束,石刻佛像一轴。

    玉山率众送驾出山。闰二月十九日乾隆回銮返京,玉山与诸山方丈送驾至武林门外,乾隆见玉山和尚在内,命回寺去罢!

    张宗祥撰联明阐义

    殿堂楹联,大多出自名家构思手书。文以载道,风雅比兴,音律铿锵,对偶工整,楹联内容博依繁喻,典故丰采,使人参佛之余尽心鉴赏,以明阐达义,证悟人生。

    国学大师张宗祥在灵隐寺大殿撰书长联云:“入殿参三世释迦 不须问过去未来 仗现在一尊 微笑拈花 指点群迷登觉岸;开山是东晋惠理 无论为云门临济 均禅宗嫡派 顶香持戒 永传家法守丛林。”此联把禅宗起源、佛学归流、灵隐肇始和变化作全面艺术概括,确是画龙点睛之笔,并与释迦摩尼佛像互为观照,相得益彰。

    根据张宗祥的女儿张钰回忆,1963年,在中国福利会成立二十五周年时,宋庆龄在北京后海住宅举行庆祝会,宴请中央领导,周恩来总理应邀参与。当总理谈到杭州西湖时,也谈到灵隐寺,他说他和陈老总(陈毅)一起去杭州时,陈老总提议和马一浮、张宗祥先生谈谈,然后谈到灵隐寺那副楹联,认为“这副楹联写得合适,概括历史,很有鉴赏价值。”

    妙联巧对传佳话

    灵隐寺前冷泉亭,刻有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一联:

    泉自几时冷起;峰从何处飞来。

    上下句都设问,巧妙隽永,含蓄蕴深,令人冥想思索,跃跃作答。相传有左季高者曾试撰答联:“在山本清,泉自源头冷起;入世皆幻,峰从天外飞来。

    另一位廉仿使金眉生也作一答联:“泉水淡无心,冷暖惟主人翁自觉;峰峦春未了,去来非佛弟子能言。

    晚清学者俞曲园(俞樾)认为“为山灵作答亦妙”!而他一家巧答此联竟成为流传一时的西湖佳话。据称俞曲园与夫人同游灵隐,小坐亭上,共读董其昌联。夫人称“此联问得有趣”,请丈夫作答语。曲园应声答:“泉自有时冷起;峰从无处飞来。”夫人听后认为不如改为:“泉自冷时冷起;峰从飞处飞来。”两人相与大笑。

    数日后曲园次女来,听其父母作答联事,亦题一联:“泉自禹时冷起;峰从项处飞来。”曲园惊问:“上联还可,禹时洪水泛滥,经大禹疏导治水,水势平复,此泉于此时冷起亦可。但下联这‘项’字不知何指?”次女答:“若不是项羽将此山拔起,怎能飞来?”原来她借用项羽在垓下吟唱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之句,可称巧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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