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僧行迹|玄奘法师传(90)——东都洛阳

编辑:两车 日期:2021-12-22 09:33



东都洛阳


唐沙门释慧立 释彦悰撰

高永旺译注



大业末年秋九月二十一日,唐高宗亲笔回书给玄奘法师答复说:

阅览表文,得知法师想要隐迹岩泉,追慕支道林、慧远而要前往嵩山;归心禅寂,效法佛图澄、鸠摩罗什以标榜当今。抑扬风范,实在令人崇敬!朕行业空虚,学识微浅,不能穷究高深的道理。然而以朕浅薄的见识,却认为此事不可。法师乃是三界众生的津梁,引导众生到达解脱彼岸;智慧之灯朗照,禅定之水湛然。不是情爱尘垢所能遮蔽,岂是诸识波动所能惊怖!如果是道德可以居住的地方,何必是华山叠岭?如果是空寂可以栖息的地方,岂独为少室重峦?希望法师收回这样的话,不要再陈请了。则大隐隐于市朝,并不是只有先贤可以做到;弘扬所见所闻,在当代更是弥足珍贵。


唐高宗敕令玄奘法师不要再上表,法师遂不敢再请辞。玄奘法师收到敕书,就书致谢说:


沙门玄奘言:使者李君信前来,带了陛下垂赐的手诏。丽字银钩,文采华美,胜过丹书河图;带有山岳磊落的形态,挹取风云滋润的气势。想不到在此深秋时节,又看到这华美的文章;居住在伊水和洛水之间,忽然看到昆仑和荆山的宝玉。手捧诏书,手舞足蹈,欢喜不已。昔日吴质收到曹丕的信札,只是叙述离别之情;慧远抗议晋帝的书文,才使其供给粮米。没有见到过文辞具有空寂可舍的奥旨,晓示大隐隐于朝市的深情,故知圣主的胸怀,真是穷尽真俗二谛,博通有无之义,远超伏羲、轩辕、曹公、司马氏之上而更加高远啊。



但是玄奘素丝般的品质,尤其敬畏朱蓝之色;葛蔓般的身体,确实希求松杞之 坚。想要和少室山的烟霞相伴,与嵩山的泉石为伍;满足归隐山林的心意,实现遁世绝俗的志向。所以斗胆竭尽愚钝,冒死上陈,希望君王的仁慈不要遗漏野鸭、晏雀;云雨的润泽,不要舍弃蜘蛛。然而圣明的诏书降下恩泽,不准许我的请求。还赐予奖励,用华丽的文辞予以挽留。内心深感恐惧,不知如何是好。就收回前面说过的话,不敢再申请了。恭谨地呈上谢文,内心更加惶恐。


冬十一月五日,佛光王周岁诞辰,玄奘法师又进献一件法衣给佛光王,表文说:


沙门玄奘言:玄奘听说,盛开的兰花、紫色的花圃,路过的人必然观赏;繁茂的桂树、青青的溪水,遇见的人心情欢悦。花卉树木尚且如此,何况人类,何况皇帝的子嗣呢?俯伏思维皇帝、皇后,挹取神明圣哲之姿,胸怀天地不易之德,垂拱华夏,子育苍生。又大力兴建佛寺,广植福德。增益受命于天、恒常不变的帝王伟业,辅助坚如金刚的昌隆国运。因为净心修持妙行善业,所以使皇太子日益机敏聪悟,潞王更加贤明杰出。佛光王也更加聪慧,可以说超越周、商,与黄帝比肩,子子孙孙,万年的幸福吉祥啊。玄奘庸陋卑微,时常得以参见诸王等人,内心欣悦,十分欢喜。



今天是佛光王周岁诞辰,献上贺礼,略表心意,恭谨地呈上法服一件。伏愿佛光王,万神护卫,百福汇聚,日夜安和,乳哺调适。绍隆三宝,摧伏四魔,行菩萨行,继如来事。天潢贵胄,金枝玉叶,英才华发,隽美博洽。不胜欢喜之至,恭谨地呈上表文和法衣。冒犯天威,惶恐战栗。


玄奘法师在积翠宫译经,片刻不停,积劳成疾。有人奏报高宗,高宗知道后很不高兴,就派供奉内医吕弘哲带着敕令前去慰问法师。

玄奘法师悲喜不已,就上表致谢说:


沙门玄奘言:使者吕弘哲等人前来,宣谕敕令慰问玄奘所患的疾病,并允许外出将养休息。恩旨忽然降临,病体起身,如同面对陛下,身处冰泉之中。玄奘调摄不当,导致各种疾病。自从离开陛下,倍觉疾病缠身,胸背痛闷,骨肉酸楚,食眠断绝,气息渐微,恐怕不测,污秽宫廷。想要外出,将自己摒弃沟壑,又害怕惊动圣上,不敢将这件事上奏。就按照门籍制度,前往寺院诊所,病情因为劳作而变得沉重,心想将要与世长辞。幸亏有尚药局司医张德志为我针疗,病情逐渐好转,玄奘得以保存性命。



回顾玄奘专擅的过失,自以为陛下会予以惩戒。俯伏思维皇帝、皇后圣明仁慈,长期以来一直体谅玄奘的愚昧笨拙;皇帝、皇后江海般的恩泽,对玄奘特别包容放纵。岂可为了宠幸微不足道之人而违反神圣的法典。希望陛下伸张公道,将玄奘交付御史,轻则坐牢,重则处死。而玄奘残缺的魂魄和腐朽的身体,仍蒙受陛下的恩泽荣光,肺腑之言,刻骨铭心。虽然自以为困顿不堪,不是寻常可比,但纵使平生那些微不足道的十分不能全都实现了,只是遗憾还没有报答陛下隆恩,晚年又愧对陛下的恩泽。仰望思维,陛下勤于政事,亲自狩猎,讲习武事,意在整饬武备。既释放俘虏以昭示仁德,又在功勋策书上记载献敌酋于阙下。



远近集庆、上下欢欣;风伯清除尘埃,山神护卫郊野。恭敬思维,皇帝陛下的动静举止本来就极为祯祥。申明坚守鉴戒一百天,十二天后就再次重申;鄙视驾驶着八骏巡游,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旋转马头。圣眷天恩,至诚慰谕,回想起来徘徊惶恐,终生难忘。不胜感荷、惶恐之至,恭谨地上表,等待降罪。惶恐不知所措,伏听陛下敕旨。


唐高宗看了表文,十分高兴。过了三天,派遣使者把玄奘法师接进宫里,四事供养,留住了好多天后,敕令恭敬送玄奘法师返回积翠宫,仍旧继续译经。

冬十二月,唐高宗改洛阳为东都。因嫌领地狭隘,就东分郑州的氾水、怀州的河阳隶属东都。西废谷州,把宜阳、永宁、新安、渑池等县也都隶属东都。玄奘法师因为乡邑升级为东都领地,就修表庆贺说:


沙门玄奘言:我听说鹑首掌管秦地,上帝预兆西据长安可成就帝业;神龟呈献河图,中原得以开建东都以昌隆盛世。由此可知,神灵赐福的根据显然归属于帝王的教化。吟诵歌唱是因为其预料的久远,光芒盛大所以可以期待。因此,人们都应该诚实遵循帝王的教化。



俯伏思维皇帝、皇后度量万物,裁断事务,公布法度,抚问民情 。到天下中、河流环绕之地,效法虞舜巡游而驻跸洛阳;因循旧制的瑰丽宏伟,按照镐京的样式建立城都。既挂念宫室简陋,又担心为了居住安逸而使车马奔驰烦劳,就更改从前役夫劳作方式;倘若不是以适中的方式的统御华夷,统一徭役税赋,洛阳岂能得到陛下的眷恋,留下彪炳史书的圣言。因此敕令刚刚下达,山川就变得郁郁葱葱;法令刚刚颁发,烟云霏霏就改变了颜色。翘起的房脊,明媚的阳光,宽敞的大道,轻柔的凉风;神灵的散布四方,天地人都和和美美。武昌的鱼儿吟诵着迁往河洛王里;云亭的仙鹤争相为帝王驾车。既鄙夷晋国、郑国的依托狭小,丰都、洛阳前后开建,洛阳和长安同时建设。



陛下子孙繁茂,国祚长久。既可以在东都平东观设宴,又可以君临西京建章宫。鼓瑟吹笙而延年益寿,优游自乐而万世咏唱。王道荡荡啊,天下大公;巍峨崿崿,罕见记述。玄奘无用之人,不能效力,内心愈发恐惧。但是三川的郊野含括我的故乡,家乡升级为东都辖区,真是千年的幸事。家门虽已不存,但玄奘生命还在;欣喜编入东都,不再为家乡在关外而难为情。况且建都这样的大喜事,理应远近同欢;圣上平安,就是玄奘蒙受的最大恩惠。不胜欢喜之至,恭谨地上表陈谢。


显庆三年春正月,唐高宗车驾返回长安,玄奘法师也跟着回去了。

【待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