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识 | 神僧济公图说——古井运木
编辑:王华 日期:2020-04-28 21:27

 

济公殿第十三幅壁画——古井运木



  十三、古井运木

  济公移锡净慈,净慈寺院遭火,方丈命济公募化木材重建大殿。济公醉后,一筋斗便至蜀中,化得木材,顺着长江至东海再漂进钱塘江,遇阻。济公便施妙法,将木材从寺内醒心井中运出。


 
  济公留下众多神奇事迹,人们最熟知的应该是古井运木的故事。


 
 


  净慈寺系954年吴越王为高僧永明禅师而建,原名永明禅院,是西湖四大丛林寺院之一。寺前原有一口大钟,每到傍晚,钟声在苍烟暮霭中回荡,便将人带入玉屏青嶂暮烟飞,绀殿钟声落翠微的意境之中。南屏晚钟与雷峰夕照隔路相对,塔影钟声组成了西湖十景中两处最迷人的晚景。寺内有有一口古井,因传说济公从井底运出建寺木材,引得无数游人观赏。



古井运木的故事

有偈云:
无名一点起逡巡,大厦千间尽作尘。
非是我佛不灵感,故要楼台一度新。

  火神进庙
  传说阴历六月甘三是火神的生日。这一年六月甘三,是一个赤日炎炎的大热天,到南屏山净慈寺来烧香拜佛的人比往常多,大家烧香磕头,求火神不要降火灾,保佑大家四季平安。

  到快吃午饭的辰光,净慈寺山门外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儿。这姑娘穿一身红绸衣裙,手撑一把小阳伞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,慌里慌张地就象有人在后边追着她似的。



  济颠阻拦
  这时,济颠和尚正住在净慈寺里哩。不早不晚,恰恰这个时候,他从镬灶间里冲出来,一手拿着一根竹棒儿,也不说话,伸开两臂拦住山门,不让那姑娘进来。那姑娘往东钻,济颠就向东拦:那姑娘向西窜,济颠便往西挡。弄得那姑娘面红耳赤,满脸都是汗珠儿,一些烧香拜佛的人见济颠竟在大庭广众中调排妇女,就都哄了起来。

  当家老方丈听到外面喧嚷得很厉害,扶着拐棍慌忙从里面赶出来,见济颠这样胡闹,便大声喝道:

  "济颠,你象不象个出家人?还不给我走开!"

  济颠扭过头来,笑嘻嘻地问老方丈道:"师父呀,你说说看,是有寺好还是没寺好?"

  老方丈把话音听岔了,没理会他的意思,就骂济颠道:"多嘴,我们出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当然是'没事'好罗!"

  济颠叹口气道:"师父呀,等到'没有寺'了,你不要后悔呢!"

  老方丈听也不听,就拿拐棍儿敲济颠说:"'没有事',我正巴勿得哩!你少在这里啰嗦,快给我走开!快给我走开!"

  济颠见当家老方丈这么一说,就把两根竹棒儿往胳肢窝下一夹,独自走开了。

  那穿红衣裙的姑娘刚走进大雄宝殿,往人群中三挤两挤就不见啦。

  这辰光,忽地刮起一阵大风,有只红蜘蛛从大殿正梁上挂下来,不偏不斜,正好落在点着的烛火上。只听,"呼"的一声,烛火四射,大殿里立刻着起火来。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一霎时就把个金碧辉煌的净慈寺烧成了一片火海。

  许多香客跟和尚东逃西躲没处藏身,看看只有殿后那一间柴房没烧着,大家就你推我挤地往那里奔去。推开门一看,呀,只见济颠翘起两条腿,躺在草堆上困得正香甜哩。大家七手八脚地去推他,济颠揉揉眼皮翻个身,迷迷糊糊他说:

  "莫吵,莫吵!你们吵渺啥呀?"
  大家把他拖起来,大声说:"火都烧着眉毛啦,你还在困大觉哩!"

  济颠也不回答,只嘻嘻地朝大伙儿憨笑。老方丈一见也火了,说道:"寺院烧掉了,人家哭都来不及,你还乐哩!"

  济颠说:"哈哈!这就要问师父啦!"
  老方丈听了,摸不着头脑,就问济颠是怎么一回事。济颠这才说明:

  "刚才那穿红衣裙的姑娘是火神变化的,她今天午时三刻要来烧净慈寺,我不放她进来,想耽误过时刻,这火便烧不成啦。"

  老方丈听了着急道:"哎呀呀,我怎么知道,那你为啥不早点说呀?"
  济颠说道:"还怨我不早说呢?我拦也拦了!大家都轰我,刚才我还问师父,师父不是说'没寺'好么?哼,你不是还拿拐棍儿敲我嘛!"

  老方丈这时才弄懂:原来自己一时心急,把话音都听错了。真是又惭海又伤心,忍着眼泪说:"咳!我还当你说的是事情的'事'哩,要知道是寺院的'寺',怎么会说,多一寺不如少一寺'呢?唉!--"



  济颠讨酒
  自从净慈寺被火烧光,寺里两三百个和尚没处落脚:老方丈更伤心,急得成天长吁短叹,捶胸顿足:只有济颠,却像没事人似的,仍旧拖着破蒲鞋,摇着扇儿,跑前跑后,嘻嘻哈哈。

  这天,老方丈对济颠说:"济颠,寺院烧成这个样子,你一点也不难过么?"济颠说:"烧都烧光了,难过有啥用场?再盖座新的好啦。"老方丈说:"唉,盖座寺院谈何容易,要多少木头!一时到什么地方去募化呀?"济颠听了,哈哈大笑,说道:"师父,这你不用愁了,一切都包在我身上。"

  老方丈听了,心里想:莫看济颠平时疯疯癫癫,到紧要关头,他却聪慧过人。前番怪我没有弄懂他的意思,烧了净慈寺。这次说不定他能募化到这许多木头哩。于是点点头,说道:"济颠,建这大寺的木头,你就去化个善缘吧!"

  济颠听了,笑道:"这我一定从命,只是我饿了!师父请请我才对呀。"老方丈叹口气道:"只要你能化到木头,吃什么我都替你办到。"济颠听了,赶忙说:"说了算数。你就给我一坛老酒,两只狗腿好了。"

  当下,老方丈差人买来一坛老酒,两只狗腿送给济颠。济颠笑得眼睛眯成一丝缝,一手捧酒,一手拿肉,大喝大嚼了起来。等到狗肉吃光,酒坛底朝天,已是醉醺醺的了,就对老方丈说:"师父,我去化木头啦,三天内,我把木头都化来,你等着吧。我去啦!"说完,便一个斤斗翻进酒坛里——不见了。



  济颠化缘
  济颠这一斤斗,一下就翻到四川。他来到一家大乡绅门口,一股劲地敲木鱼儿。那乡绅听见门外木鱼响个不停,就出来问道:"和尚,你从哪里来的呀?"济颠回答说:"我从杭州西湖净慈寺来的。"

  那乡绅听了点点头道:"好远的路呀。你到我门口来敲木鱼做啥?"济颠说:"因为我们寺院被天火烧了,知道你的山上有的是大木,特地赶来向你募化一些木头去盖寺院。"

  那乡绅问道:"你要多少木头呢?"济颠听了,敲着木鱼念道:"少不成,多不要,不多也不少,喏喏喏,袈裟盖,袈裟包,盖住包住就够了,就够了!"

  那乡绅一看济颠那件破得像丝瓜筋一般的袈裟,心里不禁暗暗好笑:哦,原来是个疯和尚呀!这件袈裟连枝树桠儿也包不了,我乐得做个善人吧。便满口应承下来。

  济颠道声谢,忙从身上脱下袈裟,朝一座山头抛去。只见那袈裟随风长,随风大,一下子把整个山头都罩住了。那乡绅惊得目瞪口呆,做梦也没想到这疯和尚竟有这样大的法力呀!不过自己已经有话在前,不好翻悔了。


 


  济颠运木
  济颠在山上挑选了一百株大树,砍了下来,顺着长江水放到东海,再漂进钱塘江。江上把关卡的见了,拦住木筏要抽税。

  济颠说:"这钱塘江又不是你家的,凭什么要抽我税?"把关卡的就说:"和尚呀,山是皇上的山,水是皇上的水,随便什么货物经过水面上都规定要抽税。"

  济颠听了,笑嘻嘻地问:"哦,原来如此!从水面上过要抽税,那么从水底下过要不要抽税呢?"把关卡的听到这疯话也乐了,就哈哈大笑道:"和尚,木头只会浮不能沉,你若有本事叫木头沉到水底去,我就不抽你的税!"

  话音才落,只见济颠双脚在木筏上用力一顿,"忽"的一下子,就连人带木筏一齐沉到江底去啦。把那个把关卡的吓得连滚带爬,喊爷叫娘地逃走了。


 
 


  净慈寺醒心井
  净慈寺里的和尚,等了一天不见济颠回来,再等一天还不见济颠回来,一直等到第三天晌午,当家老方丈有点发急啦。猛不防济颠从外面奔了进来,大叫大嚷道:"木头到啦!木头到啦!"

  方丈慌忙出来,朝南屏大路上看看,什么也没有,还愣着哩!只见济颠一把拉住他的手,大声叫道"师父师父,快跟我来!快跟我来!"

  他们三脚两步奔到伙房前面那口"醒心井"的旁边。老方丈朝井内一看,嗨!果然有根又粗又大的木头,在水面上一冒一冒的,高兴极啦,忙叫一些和尚在井上搭架子,安上辘轳吊木头。

  这一来,轰动了所有和尚,大家一齐动手,没一刻,搭好吊木架子。他们吊呀,吊呀,吊起一根又一根,吊起一根又一根,整整吊了两天,一直吊到第九十九根大木头时,不知是哪一个木匠说了声:"够啦!"被他这么一说,井里的那根木头就搁住啦,再也吊不动。这么一来,在造净慈寺时,大家量来算去,就少这么一根正梁。

  后来净慈寺的正梁,是济颠用刨花和木屑捏成的,有点儿凹凹凸凸,跟别的寺院正梁很不相同。

  "醒心井"因为曾经是运过木头,后来人们便叫它为"运木古井"。那根吊不上来的木头,许多年来,还搁在井里面哩。




回榜文叩阍惊天子 酒令参禅动宰官

——《济公醉菩提全传》第十四回

 
  话说松长老又买酒来请济颠吃得醉了,十分快活,便提起笔来写道:

伏以大千世界,不闻尽变于沧桑;
无量佛田,到底尚存于天地。
虽祝融不道,肆一时之恶;
风伯无知,助三昧之威。
扫法相,还太虚;
毁金碧,成焦土。
遂令东土凡愚,不知西来微妙。
断绝皈依路,岂独减湖上之十方?
不开方便门,实乃缺域中之一教。

即人心有佛,不碍真修;
恐俗眼无珠,必须见象。
是以重思积累,造宝塔于九层;
再想修为,塑金身于丈六。
幸遗基尚在,非比开创之难;
大众犹存,不费招寻之力。
倘邀天之幸,自不日而成。
然工兴土木,非布施金钱不可;
力在布施,必如大檀越方成。

故今下求众姓,益思感动人心;
上叩九阍,直欲叫通天耳。
希一人发心,冀万民效力。
财聚如恒河之沙,功成如法轮之转。
则钟鼓复震于虚空,香火重光于先帝。
自此亿万千年,庄严不朽如金刚,
天人神鬼,功德长铭于铁塔。
——谨榜

  长老看见济颠做的榜文,精深微妙,大有感通,不胜之喜,答应作为净慈寺住持,并随即叫人端端庄庄写了募缘榜文,高挂于山门之上,过往之人看了,无不赞美。

  不多时,哄动了合城的富贵人家,都来看榜,多有发心乐助,也有银钱,也有米,也有布的,日日有人送来。长老欢喜道:“人情如此,大概本寺有可兴之机矣!”

  济颠道:“这些小布施,只可热闹山门,干得甚事?过两日少不得有上千万的大施主,方好动工。”长老道:“劝人布施,只好聚少成多,怎说上千上万的?”

  济颠笑道:“小施主的自然聚少成多,若遇著大施主,非上千上万,他也自开不得口,自出不得手,少不得有的来。”长老道:“若能如此更好。”

  又过两日,济颠忽走入方丈室,对长老道:“可将山门前的榜文,叫人用上好的锦笺,端端楷楷的写下一张来。”

  长老道:“榜文挂在山门前,人人看见,又抄写它何用?”济颠道:“只怕有不肯亲自出门之人,要来讨看,快叫人去写,迟了恐写不及!”

  长老见济颠说话有因,只得叫人取出一幅锦笺去写,刚才写完,只见管山门的香火,急忙忙的进来报道:“山门外有一位李太尉,骑著马要请长老出来说话!”

  长老听了,慌忙走出山门,躬身迎接道:“不知大人降临,有失远迎,请到里面用茶。”那太尉见了长老,方跳下马来答礼道:“茶倒也不消用,但请问你山门前这榜文,是几时挂起的?”长老道:“是初三挂起,今已七日了。”

  太尉道:“当今皇爷昨夜三更时分,梦见身游西湖之上,亲眼见诸佛菩萨,俱露处于净慈寺中,看见山门前一道榜文,字字放光,又见榜文内有上叩九阍之句,醒来记忆不清,不知果是有无?故特差下官来看,不道山门前果有此榜文,果有此叩阍之句,大是奇事,下官空手不便回音,烦长老可将榜文另录一道,以便归呈圣览。”

  长老随命侍者,将预写下的锦笺,双手献上道:“贫僧已录成在此伺候久矣!”太尉喜道:“原来老师有前知之妙,下官奏知皇爷,定有好音!”说罢就匆匆上马而去。长老见内臣来抄榜文,说出天子梦中之事,知道济颠不是凡人,正待进来谢他,不知他疯疯颠颠,又往何处去了。

  次日只见李太尉带领多人,押著三万贯到寺来说:“皇爷看了榜文,却是与梦中所见一样,甚称我佛灵感,又见有叫通天耳之句,十分欢喜。故慨然布施三万贯,完成胜事,叫下官押送前来,你们可点明收了,我好回旨。”长老见了不胜大喜,因率合寺五百僧人,焚香点烛,望阙谢了圣恩,查收了宝钞。然后请李太尉献斋,斋罢,李太尉自去覆旨,不提。

  长老因有了三万贯宝钞,一时充足,遂择了一个吉日,做了一坛佛事,一面叫人采买木料,一面叫人去买砖瓦,一面招聚各色匠人,兴起工来,寺里自有了天子梦看榜,文赐钞这番举动,传将开去,那各州府县官贵财主,以及商贾庶人,无个不来,一时钱粮广有;但只恨临安山中买不出为梁为栋的大木头来。

  松长老甚是不快,与济颠商量道:“匠人说要此等大木,除非四川方有,四川去此甚远,莫说无人去买,就买了也难载来,却如何是好?”

  济颠道:“既有心做事,天也叫通了,四川虽远,不过只在地下,毕竟要用,苦我不著,让我去化些来就是了。但是路远,要吃个大醉方好!”

  长老听了,又惊又喜道:“你莫非取笑么?”济颠道:“别人面前好取笑,长老面前怎敢取笑?”长老道:“既是这等说,果是真了。”忙吩咐侍者去买上好的美酒,绝精的佳肴来,尽著济颠受用,济颠见美酒精肴,又是长老请他,心下十分快活,一碗不罢,两碗不休,一刹时就有二三十碗,直吃得眼都瞪了,身子都软了,竟如死了一般,坐将下来,长老与他说话,他都昏昏不知,因此吩咐侍者道:“济公今日醉得人事不知,料走不去,你们可扶他去睡罢!”

  侍者领命,一个也搀不起,两个也扶不动,没奈何只得四个人连椅子了抬到后边禅床上,放他睡下,这一睡直睡了一日一夜,也不见起来。众僧疑他醉死了,却又浑身温暖,鼻息调和,及要叫他起来,却又叫他不醒,监寺走来埋怨长老道:“四川路遥,济颠一人如何能够走去化缘,他满口应承,不过是要骗酒吃。今长老信他胡言,醉得不死不活,睡了一日一夜,还不起来,若要他到四川去,恐怕不知何时!”长老道:“济公既应承了,必有个主意,他怎好骗我,今睡不起,想是酒吃多了,且待他醒起来,再作道理。”监寺见长老回护,不敢再言。

  又过了一日,济公只是酣酣熟睡,又不起来。监寺著了急,又同了首座来见长老道:“济颠一连睡两日两夜,叫又叫不醒,扶又扶不起,莫非醉伤了肺腑,可要请个医生来与他药吃。”长老道:“不消你著急,他自会起来。”监寺与首座被长老拂了几句,因对众僧说道:“长老明明被济颠骗了,却不认识,只叫等他醒来。醒起来时,也不能到四川去化大木,好笑!好笑!”

  却说济颠睡到了第三日,忽然一毂辘子爬了起来,大叫道:“大木来了!快吩咐匠人搭起鹰架来扯!”众僧听见都笑的笑,说的说道:“济颠骗长老的酒吃,醉了三日尚然不醒,还说梦话,发疯颠哩!”

  济颠叫了半晌,见没人理他,只得走进方丈室来见长老道:“寺里这些和尚,尽是懒惰,弟子费了许多心机力气,化得大木来,只叫他们吩咐匠工搭鹰架去扯,却全然不理。”长老听了,也似信不信的问道:“你这大木是那里化的?”济颠道:“是四川山中的。”长老道:“既化了却从那里来?”济颠道:“弟子想大木路远,若从江湖来,恐怕费力,故就便往海上来了。”

  长老道:“若从海里来,必从亹子门到钱塘江上岸,你怎么用鹰架来扯?”

  济颠道:“许多大木,若从钱塘江搬来,须费多少人工,弟子见大殿前的醒心井,与海相通;故将大木都运到井底下来了,所以要搭鹰架。”

  监寺禀上长老道:“师父不要信他乱讲,他吃醉了睡了三日,又不曾出门,那里得甚大木来,又要搭鹰架费人工?”长老喝道:“叫你去搭便去了,怎有许多闲话!”监寺见长老发怒,方不敢再言,只得退出,叫匠工在醒心井上搭起一座大鹰架,四面俱是转轮,以收绳索。绳索上俱挂著勾子,准备扯木。众匠工人搭完了鹰架,走近井边一看,只见满满的一井清水,那里有个木头?都笑将起来道:“济颠说痴话是惯了的,也罢了,怎么长老也痴起来?”

  监寺连忙走来禀长老道:“鹰架俱已搭完,井中只有水,不知扯些甚么?”长老问济颠道:“不知大木几时方到?”济颠道:“也只在三五日中,长老若是要紧,须再买一壹酒,我有酒吃,明日就到。”长老道:“要吃酒何难!”即吩咐侍者买了两瓶酒,请他受用。济颠也不问长短,吃得稀泥乱醉,又去睡了。长老到底有些见识,也还耐著,那些众僧看见,便三个一攒,五个一簇,说个不停,笑个不休。

  不期到了次日,天才微明,济颠早爬起来,满寺大叫道:“大木来了!大木来了!快叫工匠来扯!”众僧听了,只道是济颠发疯,没个来理睬他,济颠遂走入方丈室,报知长老道:“大木已到井了,请长老去拜受!”

  长老大喜,连忙著了袈裟,亲走到草殿上,与众匠工佛前礼拜了,然后唤监寺纠集众匠工,到井边来扯木。监寺也只付之一笑,但是长老吩咐,不敢不来。及到了井边一看,那有个木头的影儿?监寺要取笑长老,也不说有无,但请长老自看;长老走到井边低头一看,只见井水中间果然露出一二尺长的一段木头在水外。长老看见满心欢喜,又要了一张毡条,对著井拜了四拜,拜完,对著济颠说道:“济公真是难为你了!”

  济颠道:“佛家之事,怎说难为?但只可恨这班和尚,看看木头,叫他请人工扯扯,为何尚不肯动手?”长老叫监寺道:“大木已到,为何还不动手?”监寺慢慢地走到井边,再一看时,忽见一段木头高出水面,方吃了一惊,暗里想道:“济颠的神通,真不可思议矣!”忙命匠工系下去,将绳上的勾子,勾在木上,然后命匠工在转轮上扯将上来,扯起来的木头,都有五六尺,围圆七八丈长短,扯了一株,又是一株冒出头来。长老向济颠问道:“这大木有多少颗数?”济颠道:“长老不要问,只叫匠人来算一算,要用多少,只管取,若够用了,就罢,也不可浪费。”长老因叫匠人估计,那几颗为梁,那几颗为柱,到六七十颗,匠人道:“已够用了。”只说得一声够了,井中便没得再冒起来了,合寺僧众皆惊以为神。这净慈寺自有了这些大木,不一二年间,殿宇楼台,僧房方丈,已造就得齐齐整整,比从前更觉辉煌。

  这一日,济颠正在雷锋塔下水云间中,同常长老两个吃酒,忽见寺里的火工寻著来道:“长老叫我寻你吃酒,快去快去。”济颠听是长老寻他,遂别了常长老,忙忙回寺,来见长老道:“火工说长老呼唤弟子,不知有何法旨?”长老道:“我见寺院已次第将成,心下稍安,故买酒请你,不道你已吃了酒来,不知你还吃得下否?”

  济颠笑道:“我闻昔日孔圣人有言: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”我前日已为佛家添了两句道:“酒不厌多,吃不厌醉。”有便即请拿来,怎么吃不下?”长老听了大喜道:“酒尚未饮,早已参破真禅,妙妙妙!”叫侍者取出酒来,济颠见了酒,就像未曾吃过的,拿上手甜甜蜜蜜,又是十余碗,一面吃,一面说道:“寺中多亏请得长老来作主,叫我相帮,今已成个模样,只有两廊影壁,尚未曾画,是个未了,弟子放心不下。”

  长老道:“你既放心不下,何不再化一个显宦,成全了也好。”济颠道:“长老可叫个监寺取出缘簿来查查,看临安显宦还有何人,不曾布施?”监寺查来查去,只有新任王巡抚,未曾布施。济颠道:“未曾布施,等我去化他,必要他喜舍三千贯,为画壁之用,方才饶他。”

  长老听说,皱著眉摇头道:“这官万万不可去缠他,不但不肯布施,只怕还要惹出祸来。”济颠问道:“这是为何?”长老道:“你还不知,我闻得此官,原是个穷秀才,未得第时,常到寺院里投斋,每每被僧人躲避,不供斋饭,及戏侮他,他所以大恨和尚,曾怒题寺壁道:“遇客头如鳖,逢斋项似鹅。”这等怀恨,去化他何益?”济颠道:“不妨事,他偏怀嗔,我偏要去化他!”

  众僧劝不住,济颠竟带著酒兴,疯疯颠颠,一迳走到巡抚府前,远远立在宣化桥上,探头探脑的张望,却值王巡抚坐在厅上,看见了大怒道:“我一个宪府,甚么僧人竟敢这等大胆,在此探望?”遂吩咐衙役:“捉他进来!”那三四个衙役领命,一齐走到桥上,将济颠一把捉住,到厅上跪下。

  巡抚拍案大骂道:“你这和尚怎敢大胆,立在我府前外桥上探头探脑的张望?”济颠道:“大人的衙门外,大家可以站,为何只有我不可在衙门外站一站?”巡抚拍桌骂道:“大胆!”济颠道:“怎么?我这一站就是大胆?”巡抚道:“你还强辩!别人稍站便走,而你这丐和尚不仅站了半天不走,还探头向内张望,难道这不是大胆?”

  济颠道:“小僧因要求见相公,怕无人肯通报,故不得已在此张望。”巡抚道:“你有何事要来见我?”济颠道:“闻知相公恼和尚,故特来解释!”巡抚道:“你何由知我恼和尚,你又有些甚么解释?”济颠道:“小僧也不敢解释,只有一节因缘,说与相公,求相公自省。”

  巡抚道:“你且说来,说得好,免你责罚,说得不好,加倍用刑!”济颠道:“昔日苏东坡与秦少游、黄鲁直、佛印禅师,四人共饮,东坡行下了一令,要大家作对子助兴,作对子的重点:前面一句是要一件落地无声之物,中间二句是要有两个古人,最后要结诗二句,要说得有情有理,又要贯串,如不能者罚。”那时旁边看的人,都替济颠耽忧。

  济颠却不慌不忙的,屈著指头道,相公听著:

苏东坡说道:
笔毫落地无声,抬头见管仲,
管仲问鲍叔,因何不种竹?
鲍叔曰:
只须两三竿,清风自然足。

秦少游说道:
雪花落地无声,抬头见白起,
白起问廉颇,如何不养鹅?
廉颇曰:
白毛铺绿水,红掌戏清波。

黄鲁直说道:
蛀屑落地无声,抬头看孔子,
孔子问颜回,因何不种梅?
颜回曰:
前村深雪里,昨夜一枝开。

佛印禅师说道:
天花落地无声,抬头见宝光,
宝光问维摩,僧行近如何?
维摩曰:
遇客头如鳖,逢斋项似鹅。

  王巡抚听了,打动当年心事,忍不住大笑起来道:“妙语参禅,大有可思!且问你是那寺僧人?叫甚名字?”

  济颠道:“小僧乃净慈寺书记,法名道济的便是。”王巡抚大喜道:“原来就是做榜文,叫通天耳的济书记,果是名下无虚,快请起来相见!”

  重新相见过,就邀入后厅,命人整酒相留,巡抚亲陪,二人吃到投机处,济颠方说道:“敝寺因遭风火,今蒙圣主并宰官之力,重建一新,惟有两廊影壁未完,要求相公慨然乐助。”巡抚道:“下官到任未久,恐不能多,既济师来募,自然有助。”

  因天色已晚,就留济颠宿了。到次早便整办俸钞三千贯,叫人押著,送到净慈寺来,济颠方谢别巡抚,一同回寺,不知后事如何?待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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